美籍华人艺术家王方宇曾创作过书法与舞蹈相结合的作品《墨舞》:背景是书法中的草书字,两个人做出舞蹈动作,与字体形成平面与立体交搭的造型。体现了一种多维书法观。
有论者曾为“现代书法的游戏规则”著文,概括其建构规范的三点为:观念精神的现代性,表现形式和手段的兼容性,文字为主的开放性。(吴自立《现代书法的“游戏原则”刍议》文,见《文艺研究》1998年第5期)。综观种种现代派书法表现,可以说“既要站在现代的立场,又要运用书法的元素”(同上引)是不同现代派书法表现的共同立脚点。书法的文化背景的位移,必然要造成书法表现的现代转型。为此,书法与其它文艺领域同步了。“转型”已成为二十世纪末期中国文化艺术的共同主题与历史命运。但是,我个人以为,由于书法的特殊性,书法的现代转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三、
“中国有后现代艺术吗?”这是美国研究中国现代美术的学者梁庄•爱伦一篇文章的题目(发表于《世界美术》1996年第3期)。梁庄•爱伦认为西方的“后现代艺术产生于波普艺术”,是“由达达到波普演变程序的立场,很明确,中国并未经历这些艺术运动”,“事实上,中国的美术史上并没有一个‘现代艺术’的发展阶段”。因此,她分析后结论:“后现代主义艺术在中国是不可能存在的。”我们可以说梁庄•爱伦多少有些偏见,或许她对中国的了解还不够全面深入。比如她说:“只有当中国艺术家懂得流行文化是主要的创作之源,中国才有可能产生后现代艺术。”实际上,中国已然是流行文化与非流行文化半天下的局面。广告、声像、影视等传媒已然占据了不少文化消费市场,中国的都市已成了大众文化--快餐流行文化的跑马场。不管动因与起点如何,中国已然产生了后现代文化的浪花。但是应该指出,由于中国社会的制约与体制的特殊性,中国尚未形成后现代文化的整体氛围。中国当代文化是复合的、叠置的、错综的。后现代文化肯定尚未成为主流中国文化。但是,后现代文化的思潮是存在的。我认为,当代中国文化是古典主义(传统)文化、现代主义文化、后现代主义文化共生并存的文化。
具体到中国当下的书法方面,亦如此。在中国的现实背景中,书法中的传统(古典)主义仍是书法存在的主流,而现代(前卫)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文化思潮只是次流。作为中心文化的传统派书法从观念到表现都左右着当代的书法大走向--因为审美习惯与历史传承心理都在这一方。前述的种种艺术表现思潮,尚有不少盲目性,尚有不少是为了艺术表现的自由而“战”,与学术性追求以及文化构建尚有距离。况且,近20年的中国,走马灯似地上演模仿、抄袭、挪移、借用、追逐西方艺术文化的表现方式,基本上欠缺遴选与反思,所以,“现代的”与“后现代的”边缘也是不清楚的。作为中心话语的传统主义书法观念主导着展览、获奖、出版、媒体、教学等领域,因此,“现代”及其“后”表现都还大体上处在边缘位置。外国学者往往将此归咎于我们的意识形态控制,其实,置身中国社会,应当认识到事事并不尽然,因为来自广泛的社会受众基础的文化大众往往对于“现代”及其“后”表现疏于接纳和认同,这是文化传统的巨大力量,并非只是意识形态的控制使然。尊重大众的审美习惯这是“书法”主体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础。文化精英和先锋艺术家、理论家对于主流文化的批判和大众文化主流艺术观念对前卫文化的抵制,几乎构成了一个特异的中国文化景观。我们得承认,在当代中国,乡村文化、都市文化、农业文明、工业文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封建文化、现代文化、诗意文化、实用文化、玄学文化、科技文化大混杂,唯其“浑沌”是谓完整。
“书法热”是八十年代兴起的社会文化现象。据统计,自八十年代至今,全国性的书法展览(包括国际性的及省、市、自治区以上范围)共举办过400来次。这个数字是惊人的。全国最高级别的“全国书法篆刻展览”已举办了七次,“中青年国展”也举办了八次。有论者谓这些展览当然是主流派为主,所谓主流派,有人认为是重新理解传统的那种书法创作。周俊杰将当代书法分为三大流派:1、纯古典派2、书法新古典主义3、现代书法诸流派。(见周俊杰《当代书法史论纲》)这比一些将书法分为传统与现代二种的分法细致一点。但是,现代诸流派中是否包括“后现代”主义?也就是说是否应该在“现代”诸流派之外再另立一个“后现代书法”?这当然要认真梳理考辩一下。
所谓“‘书法新古典主义’被解释为它的重要特征是对古典时期优秀传统的全面继承”(《书法研究》91年第3期,周俊杰文),它具有“复兴”传统的倾向。如果认同此说,则不免认为官方展览的大部分展品都在此列。但是区分“纯古典"与“新古典"也是不容易的,就如区分“现代”与“后现代”书法不容易一样。我曾在《当代艺术中的水墨》(《中国当代水墨画》湖南美术出版社)》一文中用1、传统型2、现代型3、先锋型三类来区分中国当代水墨画。对于书法,我以为也可参照。
有一个事实不可忽略:中国“现代派”书法的出现,受到日本现代“前卫”书法的影响至巨。日本现代书法一类仍然使用汉字,但构成新异,另一类只利用毛笔和线条的表现力,但基本上是抽象画,日本人称“墨象”。它兴起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被介绍到中国是八十年代了。但其影响很大,以至九十年代的中国现代书法创作仍然有着不小的日本现代书法的影子。
另一个事实是,中国书法在二十世纪中叶曾对西方美术界产生影响。今天,1998年12月在巴黎举办的“中国现代书法大展”,对西方社会有不小的震动,法国总统希拉克题辞并参观,称“书法乃艺中之艺。”
上述两事实表明:中国书法已经并正在努力充当文化使者的身分,它也在交流中保持或扩展它自身。
还有一个事实是:在传统主义的创作中,传统并未获得精深的继承与阐扬,其中“伪古典”作品与“滥竽”不少;而在现代主义及其“后”文化式的探索中,对传统的批判与对“先锋”的理解都不免于浅泛或曲解,“鱼目”也在“混珠”。(如"先锋"并非"流行",而是一种精神价值的重新寻绎和文化观念的“狐独”、“忧患”-文化针对性)